张邋遢背哥哥

实在留不住,老板就让他走了。两人走了一截,邋遢说:”哥哥,我来背你吧。”

意思是因为天旱,清明时节播种的稻秧直到夏至才能栽。秧苗还没移栽就拨节了,错过了最佳移栽时间,肯定会影响产量,一棵稻杆上结那么三五个稻子,拿什么去交那沉重的皇粮啊!

邋遢也不和哥哥争辩,就悄悄地用手往鞋底、鞋帮上一裱,一按,行了。

我是买把镰刀割青草 呢呃三月六
买把锄头铲青苔 呢呃三月六
爹妈在时山成路 呢呃三月六
爹妈不在路成山 呢呃三月六

哥哥疑疑惑惑地不大相信,但又想到弟弟裱的鞋子比绱的好。背就让他背吧。

这首山歌还让我们看到当时的婚姻状态,以及人情世故。它忠实的记录了一个婚姻不幸女子的精神面貌。让生活在今天的我们,为婚姻不能自主的不幸的女子,掬一杯同情之泪。

一天,张邋遢走到一家田头,许多人在田里,正准备栽秧。见到张邋遢,有人问:”哎,你到哪块去呀?”

半夜睡个鸡眨眼 呢呃三月六
公公婆婆就叫起 呢呃三月六
我拿起扁担去挑水 呢呃三月六
听到山上老虎豹子叫 呢呃三月六

张文一睁眼,真到了家门口。听到老婆在念叨:”这个小兄弟呀,饭都烧好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块去了,还不回来吃饭!”边讲边出门望:”哎,老板回来啦,想你回来就真回来啦,都快把我想死啰!”

可怜的女子把娘家当做唯一的依靠。希望这靠山能给她一个喘息之机、立锥之地,于是,她拖儿带女的回娘家去。但是,俗语言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又道是出门门高低,进门门槛高。娘家的门又岂是那么好进的!

载秧的人看到一对又肥又大的鲤鱼,哪有心思栽秧欧?有的用扁担砍,有的动手逮,一个个忙得泥头鬼脸,把个田里也踩得不像个样子,越逮不到越不死心,越逮越起劲。

想你想你真想你
打把阳伞来接你
阳伞又被风吹去
又挂阳伞又挂你
那个挑着水桶走在山间小道上的女子。唱着永远的《三月六》一步步走进荒莽的深山。那怨婉之音,注定成绝响!

多少年没归家,今天回去过团圆年,兄弟吃这么大的苦来接,心里真是痒爬爬的,猪子掉了爪–巴不得。

那县官听了,就免去了她家一年的皇粮。故事的真伪我们无法考证。但从这故事一代代的流传,说明我们都希望它是真的。因为我们都喜欢那聪明的农妇,都希望有清廉的县官。

“咳,马上都要吃年夜饭了,你家那么远,一个通宵都回不了,真是开玩笑呢!快些吃饭吧!”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民俗俚语,都有自己的歌谣。住在草原上唱牧歌,生在海边唱渔歌,而生长在大山里的我们唱山歌。我们的土话却又把唱山歌叫做唱曲子。听奶奶讲我们这一带,以前曲子很盛行,老一辈人男男女女都会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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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对户对石崖
对门阿姐起床来
不绣花来不赶街(街读该)
细雨蒙蒙把秧栽
记得小时候奶奶给我们讲古。说一个县官到乡下考查民情,看到一农妇一边栽秧一边哭。县官问她为何哭泣。那农妇抹去泪唱了一首曲子:
清明撒秧夏至栽
不曾过门就怀胎
一棵头上结三籽
皇粮咋个交得起

没得动静,嫂嫂再往灶下一看,张邀遏的人影子都没得嘲。到哪块去了呢?嫂嫂只好锅上一把,锅下一把地忙。

我的太祖父走过马帮,帮人挑过盐,我的太祖母就是太祖父走过沧源佤寨时唱曲子唱来的,太祖母是佤族人,因此我们家人身上流有三分之一少数民族的血液。

“哎唷,兄弟哎,你不要瞎嚼唻,今朝已经是三十晚上了,天都晚了,就是回家去也回不到家唻。你看,我还有这一大堆生活没做完,怎样能走呢!”

当时少不更事,缠着嫂嫂们唱《三月六》,只是图个热闹,并不懂其中味。随着年岁增长,《三月六》的旋律总在耳畔回响,渐渐也就明白了曲中之意!

“哎,你不是说傻话么,这么大个人,你背得动?”

现在山歌基本在我们村子里绝迹了,年经人不屑也不会去唱山歌,那么多优美的曲子,永远遗失在逝去的时间长河里了,再也找不回!田里没人再栽秧,栽秧歌只能在老一辈人的回忆里。随着老一辈人一个个的谢世,山歌也随他们埋进了厚重的泥土,永远消失在曾经被深情歌颂过的青山绿水间。

“不是兄弟接我,我哪能回来呢?””啊,是兄弟接你去的呀?”老婆想起来了,烧饭的辰光兄弟是讲了,要把哥哥接回来。想不到这邋遢兄弟真能说到做到呢?

我曾跟着嫂嫂们在田里插过秧,年轻的嫂子们偶尔也会低声唱两句,唱得最多最广的就是一首叫《三月六》的山歌,几乎男女老少都会哼上两句。在当时的收音机上,能收到傣语和佤语的地方台,也能听到这首歌!我不会唱,但我记得歌词。

张文也把兄弟帮忙裱鞋子和背他回家的经过一说,夫妻俩都夸兄弟有本事,不禁脱口说:”兄弟哎,你要么成仙了!”

女子是聪慧明智的,她把嫂子的言行举止看在眼里。但是残酷的现实又让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含污忍垢。为了年迈的爹娘,就算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也隔不断回家的路。就算再大的羞辱也得默默承受。”爹妈在时山成路,爹妈不在路成山”道出千古出嫁女人的心声。这也许就是《三月六》能久盛不衰的原由!

“我一定要走,我兄弟来接我了。”

金沙娱乐场网址,到我父母这一代,在生产劳作过程中,特别是栽秧摘茶时节,还会有人偶尔放开嗓子唱两句。我的家乡是多民族杂居地。我们村子前面就住着拉祜族兄弟。他们以能歌善舞著称,假若我们村子里有什么婚丧之事,就会在院子中央点上一堆篝火,请拉祜族男女来打歌。所以,我父母那一代,有些人还是会唱山歌的,只是日渐式微!

“我们都是快手,不要你烦。””哼,不要吹哟,等我回来你们栽没栽还不一定呐。”说着,张邋遢把脚上的草鞋悄悄地往田里一甩,马上变成了一对十二三斤的大红鲤鱼。”哗啦”跑到田这头,”哗啦”跑到田那头,在田里咬起秧来了。

现在还有少数民族的男女在唱山歌,山歌的内容多为娱乐和情歌类。很少有那么凝重的记事与叙述。昔日的山歌,淹没在起伏的群山之中,与崇山峻岭一道静寂无言!

“你不要管我,你快点栽你的秧。”

仿佛看到一个年芳十八的妙龄女子,正在自家的庭院里玩耍。虽然有那些大村大寨里的人家来提亲。但是父母却硬把她嫁进了偏远的深山老林里。为人媳妇的女子并不是受公婆待见。天还未亮就被喊起来做活计。当她担着空水桶,走在天还未亮的弯弯山路上时。林中传来一声声豹鸣虎啸!

“哎,我背得动,背起来走得更快。”

大嫂听到姑妹回来了,因姑妹家贫且又不受公婆待见。把拖儿带女的姑妹比做赶槽的母猪,意思是到别的食槽里抢食吃。到娘家赖吃赖喝来了!二嫂干脆关上了门窗,根本不相见。只有三嫂热情相迎,给这身心倍受摧残的女子,一个栖身之地,那花花枕头便是人间的温暖。但是那拄杖相迎的年老双亲,又让女子又喜又悲。

大年三十,张邋遢帮嫂嫂忙年夜饭。过年嘛,作兴一家人欢欢乐乐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哩!嫂嫂忙得忙得,淌起眼泪来了,什么事呢?噢,想丈夫嘞!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张邋遢的哥哥张文,在苏州做皮匠,帮人家绱鞋子,手艺累堆①好。过年都要穿双新鞋子,这一来,老板收了人家好多鞋子,直做到三十晚上还没有做完,把个张文忙死了,心里也急死。

葫芦抽藤开白花 呢呃三月六
爹娘养我一十八 呢呃三月六
大村大寨来问你不给 呢呃三月六
你要给深山老林独一家 呢呃三月六

邋遢说:”哥哥,我背是背你,不过,你要记住:眼睛不能睁;耳边风再大也别怕;只要抱紧我,就行了。”

我背起小娃回娘家 呢呃三月六
大嫂听到妹回来 呢呃三月六
赶槽母猪又回来 呢呃三月六
二嫂听到妹回来 呢呃三月六
关门闭户做起来 呢呃三月六
三嫂听到妹回来 呢呃三月六
花花枕头拿出来 呢呃三月六
爹妈听到儿回来 呢呃三月六
拄杖相伴迎出来 呢呃三月六

“今朝三十晚上嘞,再过两个时辰就要过年了。你哥哥在苏州,这么远,一下子回得来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