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娱乐场网址】自家的绝妙舅妈

奇怪的纸袄

游走在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中间那条弯曲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玩儿,踮起脚尖在草丛里来回摆动,轰起那些正在唱歌的蛐蛐儿和蚂蚱,抽了两根路边的汪汪狗草,用牙咬着含在嘴里,准备串蛐蛐儿和蚂蚱用,两只手轻快的去逮蛐蛐和蚂蚱,拿去好让大舅妈给炒一炒,美餐一顿,忽然蹭一家伙,一只小兔子窜了出来,哎吆妈呀!一抹满头大汗,心里普普通通的跳,原来是个梦。唉!惊魂一幕,把睡意彻底赶跑,努力拼凑着被吓成碎片的梦。

 
大概已经忘记大舅妈长什么样子了,我还是五六年前见的她,只记得那时她留着长长的辫子,即使发质发黄枯燥。她每天也会把他那绣掉的长辫子编成细细的一束,她的脸圆圆胖胖,就像小时候姥姥做给我吃的刚出锅的烧饼,油油的,鼓鼓的,凹凸不平。但我一顿能吃好几个,吃完摸着鼓鼓的肚子,享受着唇齿间的留香。

放暑假了,英子坐上火车,来到了外婆家。年年暑假她都来外婆家,妈妈怕外婆一个人孤单,她工作又忙,总是一放假就把英子送回去。

小时候的那些事儿,即便早已收藏在心底的角落,由于印象太深刻,总会时不时的出蹦来晒晒太阳,让人回味起来有酸涩亦有温馨。

 
年轻时确实是很懂满足的,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更是容易满足。直到现在姥姥还是会提起我小时候拿着洗了三天碗挣来的六角钱在她面前晃的情景:“姥姥,俺可是个有钱人!”

英子也愿意来,一来可以陪外婆,二来外婆烧得一手好菜,总能让她好好解解馋。外婆还有一样别人学都学不来的手艺,那就是剪纸人。她的纸人惟妙惟肖,远远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样。

去舅妈家的那条路,已有四十多年没走过,依然常常在梦中出现,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高高兴兴地蹦蹦跳跳的去见外婆和大舅妈。

 
没错,我就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爸爸妈妈上班忙,我就在被姥姥姥爷管着。听姥姥说我小时候最爱干的两件事是吃和爬,经常喂完第一口饭准备喂下一口的时候,我就爬到了姥姥的视线以外。所以喂饭的时候要把我放在窗台上,我就会边享受的晃着脑袋边嚼者被姥姥喂到嘴里的蒸蛋,还要边咯咯的笑,脑袋晃来晃去,脸上的肉也一抖一抖的。

一进门,英子就听到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外婆养的小猴子早蹿到了英子的身上,兴奋地上抓下挠。

我的家乡地处中原,地域广袤,稀疏的村庄,像岛屿一样,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一马平川的黑土地上。

 
后来大舅妈有了表妹和表弟以后,我也就回到了妈妈身边上小学,姥姥继继续看管表妹表弟,姥爷继续装车卖菜。每逢暑假,我就会到姥姥家住,和表哥表妹表弟一起玩跷跷板和荡秋千,其实,只不过是大舅盖房废弃的木板和麻绳被我们充分利用而已;我们还会一起骑着自行车到田野里找胶泥,一起到雨后的沙堆上刻模型,连雨后泥巴都是觉得是个十足的宝贝,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礼物。

英子把小猴子抱在怀里,一眼看到院子的正中站着两个中年女人,十分貌美,正一起说笑。英子很奇怪,她从未见过这两个人。外婆说,这是大舅妈和二舅妈,特地从城里赶来的。

大舅妈住的那个村庄离我家六里地,是个很大很大的庄子,村中间是一条很深的路沟,把村庄分为南庄儿和北庄儿,大舅妈家住在北庄儿的东头儿,门前高高的篱笆内是二舅妈家的一大片桃园,春天的时候桃树花开,象一片粉红的花海,浓浓花香四溢飘散。到了六月桃子成熟的时候,个个晶莹圆润,酷似蟠桃在世,看着让人垂涎欲滴,二舅和二舅妈为人吝啬,我从来也不知道他家的桃子什么味道,只是咽一下口水,饱饱眼福罢了。

 
那个时候的夏天,总有一股菜叶子和劣质烟的味道,但那些日子也是我觉得最快乐的时光。

两位舅妈拉着英子的手,无比亲热。可是,英子却感觉她们的表情有点儿假。而且,虽然她只有12岁,可分明记得,两个舅舅似乎年纪轻轻就死了,这些舅妈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以前怎么从没听外婆提过?

大舅妈是我一生最敬仰的人,她为人爽快,热忱大方,和蔼可亲,只是有时候嘴怐了一些,但心是甜的。每次去到外婆家,大舅妈总是抢先做好饭,让我和母亲在她家吃,舅妈烙的小油馍儿就像千层饼,吃起来软香软香的,吃的我都不想回家,总想缠着母亲在大舅妈家多住几天。每次舅妈给表姐买什么新鲜东西,总不忘给我留点儿。

 
那个时候,我最爱穿姥姥纳的方口鞋,吃姥姥牌的捞干饭。当然生活也有不如意的时候,姥姥的急性子经常让我觉得委屈,那个时候我只想假期早点结束回到我爸妈身边。

外婆看出了英子的不自在,忙叫两个舅妈抱柴做饭,她要给最喜欢的外孙女做水煮鱼。

大舅妈和母亲就像亲姐妹,两个人无话不谈,母亲是大舅妈的左膀右臂,主心骨。

 
我觉得我还是要提一下我的二舅妈,她是一个苦命的人。大舅妈和二舅妈之前是不说话的,她们之间仿佛有很深的矛盾,可能是因为小心眼,也可能是因为性格不合。但二舅妈三年前突然高血压之后,大舅妈虽然不登门拜访,但经常让大舅带一些慰问品过去,也为她家地里的农活付出了不少。

灶堂里的鱼钩上早挂了两条清水鱼,用长长的水草穿着,英子当下就要流口水。蹲下身,她仔细看着外婆剖鱼。就在这时,大舅妈在院子里尖叫了一声。

小时候,常常听母亲讲起舅妈那些心酸的往事儿。

  二舅妈那次病的很严重。
做了几次开颅手术后整个人几乎瘫痪。记得那个时候妈妈经常去县医院看望照顾二舅妈,正在上高中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经常见不到她。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二舅妈病的有多严重只是听说她住院了。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我:“不要告诉你表哥舅妈生病的事情。今年就要高考了,你舅舅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情分心。这个周末他休息,我会告诉他,让他来我们家。理由是现在正值地里农活多,没有时间来接他。”我瞬间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舅妈还要住很久吗?”我小心翼翼的问妈妈。“对,县医院治不了了,可能要转到市里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现在生命特征不太稳定。保全性命应该还有希望。只是以后恐怕不能下床了。”我心里突然一征,以前和姥姥吵架气势那么厉害,和邻居谈笑声音那么敞亮的舅妈怎么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今天。

英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跑到院子里。外婆也慢吞吞地走过去。在院角的柴堆上,放着一件描红绣绿的小纸袄。

母亲说,大舅妈出生在中农家庭,是个独生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对她疼爱有加。舅妈天生一副好身材,杨柳细腰,细皮白嫩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头乌黑发亮长发,发结上插着波光粼粼的金钗,加上得体的服饰,一双三寸小金莲穿着自己亲手做的绣花鞋,简直就是一个花仙子下凡。

 
其实我也是蛮冷血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心疼表哥和舅舅比心疼舅妈更多一些。

一见纸袄,外婆的脸色变了。二舅妈也跟出来,失声叫道:是谁把纸袄放进了咱家?这不是要咒咱英子吗?

由于父母的娇惯,舅妈从小养成火爆脾气,不生气的时候,温柔典雅,知书达理,生气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哪怕天王老子帝王爷,把头发辫往脖子一缠,把脸皮一抹,小金莲一蹦三尺高,骂他个昏天地暗,村上人送个绰号,叫火神奶。

 
那段时间表哥在我家住,和我一起看电视看到滑稽情节时,忍不住大笑,边笑边跟我聊着这部电视剧:“曾小贤怎么总这么蠢,哈哈哈哈哈哈……”“嗯?
哦,呵呵,哈哈哈……。”我不敢看他,也不觉好笑,我分明觉得心里难过极了。

外婆脸一沉,大声说:胡说什么?拿去烧了!

舅妈十八岁经人介绍,给大舅订了婚,当时大舅听了名字吓了一跳,斟酌再三,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不得不为舅妈的美貌而拜倒在石榴裙下。

 
其实那段时间最苦的是我的舅舅。他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瘦了整整70斤。每天起早贪黑的在医院里守床照顾舅妈,一旦有人接替,就赶紧去买饭打水。等到舅妈出了院,他就立刻找了两份工作。到工厂上运水泥,搬砖头。家中的农活也留给大舅照看。更可悲的是我表妹知道自己的妈妈成了不能下地干活的瘫痪的人,本身就被舅舅娇生惯养的她受不了下地干农活,一回到家里就得照顾母亲的辛苦。于是便跟着一个男的离家出走了。

英子不解,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跟在外婆的身后。这时候,她听到大舅妈对二舅妈说:这分明是冲着英子来的。

大舅和大舅妈可谓郎才女貌,结婚以后两人相敬如宾,大舅也处处包容着大舅妈,一年后生下了表姐。

  听说半年前她给人家生了一个孩子,是在她16周岁生日的前几天。

可不是?小纸袄,是咒英子死呢。二舅妈也说。

原本外婆家是小中农户,有几亩薄地,生活基本自给,男耕女织,小日子过得还算舒心,因为外公突然犯了邪,沦丧了道德,带着大舅当了刀客,不到三天,东西没抢到,父子双双毙命。

  舅舅好几次想把她叫回来,她却说什么都不肯回。

英子装作没听到,进了屋。

外公和大舅一死,家里塌了天,撇下两代寡妇,外婆才四十多岁,大舅妈刚刚二十岁出头。外婆一辈子没操过心。家里没有了主心骨,生活陷入了困境,十七岁的大姨嫁给了富裕人家做了填房,十四岁的母亲也做了童养媳,外婆和大妗子,表姐,十三岁的二舅和十岁的小舅在艰难中度日。

  没有办法,哥哥需要去上大学,表妹又离家出走了。照看舅妈的重担就落
在了外婆的身上。外婆需要早早的就到舅妈家做早饭给她吃,晚上又需要回来给忙了一天的姥爷做晚饭铺床席;白天的时候拉着舅妈学走路,吃饭的时候不停的喂她吃饭,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着他的儿媳。舅妈任性不想锻炼的时候,姥姥就硬拉她出来,累了就背她回家。本来可能一辈子卧床的舅妈,硬是被姥姥拖下了床。

大舅妈将小纸袄塞进灶膛,转眼间化为了灰烬。不知为什么,烧小纸袄时,英子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由于外婆的懦弱,常常被外人欺负,大舅妈怀着悲痛之后的怨恨,用自己的胆识,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我们也时常去看二舅妈,只是,她已不认得我了,姥姥好像很生气:“这不是咱楠楠吗?”二舅妈先是呆滞的看了一下我,又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下姥姥。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吃水果吧暖暖。”我笑了笑,轻声说了句:“嗯我知道了舅妈!”村里是不说谢谢的。

坐火车累了,吃过晚饭,英子早早上床休息。可是,睡到半夜,她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了。院子里,一阵嘁嘁喳喳,似乎是两个舅妈小声地嘀咕什么。

再坚强的女人,也有流泪的时候,生活的艰辛使得大舅妈常常偷偷把自己关到屋里,对着大舅的灵位,哭着数落,你个挨千刀的,放着好好的光景不过,去干那些缺德的事情,你死了活该,可把我们给坑苦了……哭足哭够,把眼泪一抹,用自己的刚强和自信撑起家的脊梁。

 
我可以想象到一个瘦弱的老人于天还未亮的凌晨和空无一人的夜晚,如何布衫褴褛地行走在村里的街道里,从村南走到村北,从初春走到深冬。

英子坐起身,见外婆睡得正沉,那只小猴子却倒挂在窗棂上,不住地冲英子做鬼脸。

为了不使自己的小脚儿陷入泥土,大舅妈做了长桶布靴子,农忙时带着两个小舅下地干活,一个娇嫩柔弱的女子,干起活来丝毫不逊色与男人。犁镂锄钯什么都在行。由于大舅妈的精打细算,勤俭节约,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对村里人的感觉是这样的,虚伪又真实,贫穷但情真。

侧起耳朵,英子却听不出舅妈在说什么。她只好重新躺下,刚刚合上眼,天就亮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舅妈一心盼着二舅和小舅快点长大,替她分担肩上的担子,二舅长到十八岁,大舅妈支掌着给二舅娶了媳妇。

外婆已经起身了。这时候,院子里又传来一阵怪叫。英子吓得一激灵,赶紧坐起来,往院子里一看,只见大舅妈变颜变色,手里拿着一条纸裤,正在外婆跟前抖着,说是在门上发现的。

二舅是个白眼狼,寡恩薄义阴险毒辣的人,体型瘦的像个火柴棍儿,走路弯腰宁头儿,刀条脸上阴阳怪气,阴沉凝重,从来没有一丝笑容,对大舅妈这多年的艰辛付出不但不领情,还百般刁难,总想方设法坑害大舅妈娘儿俩,加上娶了个泼妇老婆,尖酸刻薄,蛮不讲理,在二舅的纵容下,和大舅妈反贴门神不对脸。

外婆的脸色十分难看,又叫来正在做饭的二舅妈,让她赶紧把纸裤烧了。

大姨是个冷美人,冷血冷肉冷心肠,和二舅一样贪财如命,歹毒奸诈,凌弱欺寡,常常和二舅一起商量坑害大舅妈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