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旱骨桩

清明时节,徐秀才回家。路过那座古墓前,爱奴下了马,要去见夫人。徐秀才嘱咐她代自己向夫人问候,爱奴答应可以,马上就不见了。徐秀才回家过完节,几天后返回这里时,刚要对着坟跪拜,见爱奴正坐在树下等着她,衣饰非常华丽,俩人说了几句话后,便一齐上路。


  大年三十的晚上,刚一转钟,财主家的鞭就放了起来,十伢好不容易在财主家过个年,便爬了起来,看财主家放鞭炮。他自己住的那个张家窝,只有几户,没有像财主这样的大户,自己家过年,每年连个买鞭的钱都没有,每年发行,只能听别人家的响炮,就那个张家窝,也就是个一挂一挂的,好一点的人家,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家的鞭炮长一点,多响那么一下子。他来到场上,鞭炮还在震天价的响,一筐一筐的鞭炮,摆在场中,有几个人在忙碌着放鞭炮,还另有几个人拿着一排排的连响枪,都已装好了火约,点燃引线,也一通通的在放,连响,声震山谷,谷应山鸣,余音缭绕,财主的孙子乐得在边上手舞足蹈,伴随连响的声音,在轰、轰的张口大叫。
  去年,财主请工,十伢知道财主刻薄,时间又正好是正月初几开始,便说自己名叫发财,与财主签约,订工协议一年,违约者罚银二两。这几天就快要满期,因自己有点小聪明,对财主的行为有些不满,弄得财主对自己常发牢骚。特别是有一次,财主生日,来了好多的客人,财主叫十伢破鱼,十伢常年吃的,都是一些鱼头鱼尾,从不见过鱼身或整鱼。这次,十伢提着一筐鱼,来到塘边,把鱼切做三段,只留下鱼头鱼尾,把鱼身全丢到塘中,财主出来看见,气得不行,骂道:“发财,你是不是疯了,怎么把鱼身都丢了呢?”十伢说:“我们长年吃的都是鱼尾鱼头,从没吃过鱼身子,我还以为鱼身子吃不得呢?”财主气极,红着脸还是骂道:“你个蠢奴,老爷们不吃鱼身,好的还给你们下人吃么?”边上的客人听了,不免讪笑。
  这次也罢,还有一回,却着实的把财主气了个透。
  十伢家穷,财主总是担心他从家中偷东西,所以一双眼总是整天监视着十伢,每天都要到十伢的歇房中查看,十伢也心知肚明。那天十伢锯了几个小竹筒,待到傍晚,十伢便在猪圈挖了一泡猪屎放在歇房的门内,再把几个竹筒在门内排开,然后在财主面前,装做鬼鬼崇崇的样子,财主见了,果然怀疑,便趁着天还未黑,来到十伢的房中查看。外面夕阳西下,晚霞尤红,几缕微光透进室内,目睹物件若隐若明,财主抬腿一脚踏入门内,叮儿当的都是竹筒子滚动的响,财主踩着竹筒一滑,一跤跌在门内,屁股正好跌在一个竹筒上,不免哎哟一声,跌得生痛,老大一会都爬不起来。待他爬起,屁股上还湿稠稠的,用手一摸,稀泥巴一样,闻闻,臭哄哄的,这才大声的骂道:“发财,你这贼崽,敢调戏起老爷来了。”
  自这次之后,财主再也不喜欢十伢,比较重大的事,也不敢让他去做,像正月初一发行,鞭炮也不让他放,生怕他又弄出什么不吉利来。所以,继不继续签约,十伢自己心中也没数,但做长工,比打短工的好,十伢还是希望在这里再做一年。
  十伢待鞭炮放完,忙到财主面前拜年,说:“老爷,新年好,恭喜新年财源广进,谷麦满仓,全家福寿安康,大发大旺。”十伢说完,随打恭作揖,老爷开口微笑,说:“新年好,新年好。你一年快满了,还没和你结账呢。”
  十伢随问:“老爷今年开门大吉,鞭炮隆隆,声震山谷,老爷你还要不要发财呢?”
  “当然要,谁都喜欢财源滚滚,大发大旺,怎么不要发财呢?”
  “老爷新单年岁,金口玉言,一言九鼎,那我发财今年又可以在老爷家做工一年了。”十伢说完,欢天喜地的走了,丢下个老爷哽在那里,呆了。
  二
  财主自知错答应了十伢,不得不又续约了一年,不免恨得牙痒痒的,虽是春节,但心里对十伢实在是不服。想到夫人死的时候,还有一个灵屋没被火化,便想作弄十伢一番。早上,吃过饭后,财主来到十伢的房中,说:“发财啊,今天是春节,田地里的事就不去做了,去年夫人走的时候,还有一个灵屋没烧,现在还一直放在杂物间,今天正好没事,你把它背出去卖了吧。”
  十伢一听,哪有正月初一卖灵屋的?知道是财主在作弄他,但正月初一出去卖灵屋,人家都讲吉利,又不好吆喝,也不知道谁家老人了,需要灵屋,这让十伢委实为难,只得说:“老爷,大年初一的,怎么好出去吆喝叫卖灵屋呢?过几天再去行不?”
  财主不免骂道:“你不是很聪明的么?怎么一个灵屋就难住了你?难道我这里是白吃白喝的么?天下这么大,一年三百六十日,哪一天没人老去,你只寻着那有人家哭的地方去,不就行了?”
  十伢没法,新年初一,也只好背着个灵屋走了出去。但他打定主意,随便出去转一圈,找个地方玩一下,灵屋没卖出去,财主也不会不信他有没有到处打听哪里死了人没有。
  不远处有座大王庙,十伢来到庙前,把灵屋往路边的树丛中一放,便向庙中走来。大王庙不大,但信徒络绎不绝,香烟缭绕。十伢步入庙中,只见大王紧握大刀,双眼如电,极具威严,信徒三跪九拜,不乏虔诚,口中祈祷,不乏实诚。
  这时来了一个郞中,姓苏,叫苏大神仙,他常年头戴四角郞中帽,人家只要见了他的帽子,就知道他是郞中苏大神仙,他能把死人治活,也能把活人治死,就看看病人舍不舍得花钱。有钱的,哪怕是病人病得只三魂七魄,或七魄三魂,他也可以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没钱就不成,哪怕你是衰败了的财主,官老爷,没钱了,你得走人,不走,三两贴药他就让你从阳间走到阴曹地府去。
  苏大神仙一来,先点燃一大把神香,每个神像面前先作上三揖,再插上三根神香,然后再来到大王神像前,双眼注视着大王,跪下,一手捧香三拜,拜得头都差点触地,祈祷自己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阖家幸福,口中念念不停。十伢在边,偏偏听到一句:“四季病人不断。”不由得有点恶心,便双眼注视着他,只见他爬了起来,双手插上神香,仍是三揖,双手拍拍刚跪的膝下,才走出庙外。十伢目视着他走远,不由的“呸”了一声。
  苏大郞中一走,又有一人骑着一驴而来,那人来到庙前,跳下驴,把驴系在树上,一身短装,黑衣黑裤,便健步走来,踏地有声,一看就是个娇健有力的人。他人虽体壮有力,名字却叫苏小棺材,因生意还没做大,是一个专卖棺材的小老板,所以人都叫他苏小棺材。因为棺材与死人有关,所以他常年穿的都是短装的黑衣黑裤,所以还有人叫他苏小黑。
  苏小黑,带来的纸香不多,他先把纸在化钱炉中烧掉,然后,就在炉中点燃几根神香,竟直来到大王神像前,先单手把神香插上,然后跪下,口中默默祈祷。十伢来到他的旁边,仔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看他的嘴唇,却明显的在动。十伢正想转身,却见苏小黑拜了下去,双手撑地,稍微拜了三拜,便站了起来。苏小黑正准备走,却看见苏小黑又突然双手合十,说道:“请菩萨保佑我今年初一开单大发,双喜连来。”这才踏地有声的健步走了出去。
  这最后一句,偏偏被十伢又听到了,他不由又“呸”了一声,骂道:“保佑你苏小黑家多花两副棺材,多死两个。”
  苏小黑才走,一个穿黄纱的人又缓缓的走了过来,这人来到庙前,先是对天一揖,再返回身对庙内一揖,这才拿出一刀纸,在化财炉中点燃,把纸分开,慢慢地烧。直到把纸烧完,才点燃神香,每个神像前一揖,并插上三根神香,留下三根,才来到大王的神像前,小漫一步,双手高举神香,再双膝落地,跪了下去,然后双手排开,只用两个大拇指扣住神香,双手前倾手掌完全触地,再以头顶地,虔诚之至,再头起,手起,人起,如是三拜,虔诚至极,优美至极,把个在旁边看的十伢惊呆了。世间跪拜的人,居然还有如此的绝作,在菩萨的信徒之中,居然还有如此虔诚的人。这时,十伢只见他第三拜扑地不起,口中也是念念有词,十伢仔细去听,也是听不清楚,只觉得如唱歌一般。十伢不免笑了起来,拜个菩萨,还有唱歌的。不等十伢笑完,只见这人已站了起来,再在神像前双手恭恭敬敬的插上神香,退一步,再三揖,每揖垂到腰腿成直角。
  十伢待他起身要走,忙问他:“施主,你是做什么的,也在这里上香呢?”那人说:“我是苏大道士啊,大年初一在菩萨面前上个香,也求求菩萨保佑我今年多做道场,多赚钱,来个开单大发吧。”那人说完便走了。十伢听了这最后一句,一瓢凉水从头直浇到脚,冷风吹来,让他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寒意。
  十伢记得,听事一大姐有次生病的时候,因家中没钱,妈妈便去叫了个道士,来帮姐辟邪,只见道士也是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十伢正好在旁边,不知道道士念的什么。后来,听事一姐虽然好了,但一直等半个多月才好,好的非常慢。妈妈还说,请个郞中花钱呢,叫个道士省了许多,原来,道士也是骗人的。苏大神仙也好,苏小黑也好,苏大道士也好,这些人都只认得钱,行医的没医德,做生意的没道德,做道士的没品德,看起来完美,其实骨子里没一个好人,都是衣冠禽兽,一副假皮囊。
  十伢再也没有兴趣看了,不免有点落落寡欢。路上,来往的人不断,都是新年拜年的人,没有谁不高兴,个个都挺幸福似的。
  十伢又想起苏大神仙,苏小黑,苏大道士三人,这些人都姓苏,都与苏大老爷一个姓,他们苏姓在这里已发展到好几万人,成了一个大姓,我们张姓才几十人,简直是小儿科,但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坏呢?十伢不由想起自己作弄起的瞎子、斜眼老板、冷面郞君三人,对,也作弄一下这三个,谁叫他们的心肠都这么黑呢?
  
  三
  时当正午,正是吃饭的时候,温暖的阳光从头上洒来,虽有北风,吹的十伢的破衣飘飘,但十伢的身上暖洋洋的。
  村中的鞭炮,又不时的响了起来,各家各户又开始吃新年初一的饭了,十伢也不回财主的家,径直找到苏大道士的村庄。问清苏大道士的家,找了一个道士的邻居,这邻居正好是苏大道士的兄弟,十伢说:“苏小黑的娘,被苏大神仙诊死了,请他马上去做道场呢,我还得去别处送信,请你转告一下,请他马上去。”
  十伢说完,也不待见道士,忙往苏大神仙的家走去。苏大神仙正在吃饭,出来的是个小丫鬟,十伢对小丫鬟说:“棺材铺的老板苏小黑的娘病了,人事不知,急请苏大神仙去出诊呢。”
  十伢等到小丫鬟出来回复,这才往苏小黑家中跑去,他要在苏大神仙之前,见到苏小黑,所以跑得较快。跑到棺材铺时,已跑得他气喘吁吁,稍歇一会,才进去对苏小黑说:“老爷,苏大神仙的老婆刚刚死了,等下要来你家买棺材呢,怕你初一过年关门,先来给你报个信呢。”
  苏小黑听了,满心欢喜,这菩萨真灵,值得每天都去一次。
  十伢递完话,便走了,等苏小黑进去,十伢在苏小黑门前不远的地方,找到一棵樟树,爬了上去,樟树树高三丈,枝繁叶茂,婆里婆娑。十伢藏在树中,谁也不会发觉。
  不多时,苏大神仙挽着个医保箱款款走来,苏小黑见了,忙高高兴兴的迎了出去,说:“苏大神仙,新单年岁,就听说,你的贵夫人死了,真的不幸,我这里各式棺材都有,可以任你选择。”
  苏大神仙听了,大骂:“是你娘病得要死,我才来诊病的,你夫人才死了呢,怎么倒还骂我?”
  苏小黑一听,新年初一,就听到这样不吉利的话,也不由大怒,骂道:“你要棺材就罢,新年新岁的,你怎么跑来骂人来了呢?”于是苏小黑揪住苏大神仙,只一提,苏大神仙便被他按到地上,举拳照脸上就打,只一拳,苏大神仙便鼻血如注。
  这时,苏大道士来了,他见二人打在一起,正不可开交,忙跑去拉开二人,说:“既然人都被诊死了,打也没用,不如让死者早作安息,何必拳脚相加呢?”
  苏小黑骂道:“你他妈的老婆才死了,新年新岁,你什么东西也敢来凑热闹?”
  苏大神仙爬起来也骂道:“你混账东西,你才诊死了他老婆。”
  苏大道士见二人都骂他,也不由生气,道:“我好心劝你们两个,人都死了,打有什么用,早一点超度不好么?别好心反当驴肝肺冤枉起好人来了。”
  这下,苏小黑也不打苏大神仙了,他一把抓住苏大道士,一拉一送,苏大道士便倒在地上。苏大神仙跑来,对准苏大道士就是一脚,见鼻子上的血流了下来,用手一抹,都是血,气不过,又一脚向苏大道士的脸上踢去。
  苏大道士刚才还见他们二人拳来脚往的,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二人怎么都向自己一起打来,打得自己糊里糊涂,莫名其妙。把个在树上看的十伢,掩住嘴,暗笑不停,直到众人听见他们的打骂声,才忙忙地赶来把他们拉开,才一起散去。
  
  四
  十伢待众人都走了,才从树上爬了下来,回到大王庙,从树丛中拿出灵屋,依旧背回财主家。
  这财主的老婆新死,手下有一个小丫鬟,年方十六,皮肤白皙,洁白无暇,长的甚是美丽。老婆在的时候,财主就垂涎丫环,只是不能得手,老婆死后,好几次又都被十伢搅散。这丫环平时又躲得远远的,要不就与少奶奶们在一起,晚上与其她几个丫环在一起睡。这次好不容易把十伢打发走了,又是过年,有事没事,可以找她来帮下忙,偏偏不见她的人影。直到日影西斜,才见小丫鬟从少奶奶的房中出来,便一把拉住她,说:“小东西,老爷我找了你一天呢?居然人影都不见你一个,老夫人都走了这么久了,我那里乱七八糟的,你去帮我打理一下。”小丫鬟知道她的用心,不敢去,但被他拉住,没奈何,被他拖了过去。一到房中,财主就掩上门,一把抱住她,一张臭嘴就拱了过来。小丫鬟撇开脸,只是挣扎,因他是老爷,自己又是他们买过来的,又不敢叫,只是双手抱住自己的衣服,嘤嘤啼哭。财主的双手却只是在小丫鬟的身上游移,因天气又是正月初一,虽然天晴,但人人都穿袄衣。小丫鬟的双手只是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裤腰,财主的双手无论如何也伸不到小丫鬟的衣服里边去,真的是亲也亲不着,摸也摸不到,不由一时闹得性起,把小丫鬟抱起往床上一丢,拉住她的衣服就扯,“吱”的一声,外衣破了一截。小丫鬟一急,大哭起来,双脚不由向财主踢去,财主不防,被小丫鬟踢得滚到了床下,甩了个四脚朝天。小丫鬟爬起来就想跑,又被财主抓住了裤脚,却再也不知道紧紧的抱住腰,双手只是向财主推去,被财主抓住衣服往上一扯,上衣早被财主丢到了一边,只剩下裤与肚蔸。小丫鬟从没在男人面露过身体,这一急让她本能地去抢衣服,却又让财主抓住她的裤脚,又是一拉,大衣大裤的,不由的被财主脱了个精光,唯只剩下个肚蔸。小丫鬟只好大哭,并大喊:“来人啦,来人啦!”
  大家都知道财主喜欢小丫鬟,见小丫鬟在财主的卧房中大喊大叫,只是偷笑,谁敢走拢过去,连少奶奶听了,也只不过是打起一张粉脸,躲到房中去了。财主对小丫鬟的大喊大叫,本还有点顾忌,见小丫鬟大喊大叫了好一歇,并不曾有半个人过来,财主不免胆大,一把扯下小丫鬟的肚蔸,骑了上去。
  十伢背着灵屋回来,见众人都在远远地偷窥老爷那边,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跑几步,听见小丫鬟的大叫,忙高喊:“卖灵屋罗,卖灵屋罗!”随一脚向财主的卧房门踹去。
  财主见是十伢回来了,几次的好事,都被他败坏,不由恨得牙痒痒,见他敲门甚急,只好让小丫鬟穿上衣服,打开门,气糊涂了,骂道:“你敲那门子的丧啊。”
  小丫鬟趁财主与十伢争吵中,忙夺门跑了。
  十伢却淡淡地说:“老爷,我背着灵屋,跑了几十里,人家新年新岁的,都高兴着呢,没见一个哭的,连小孩也不见有一个哭,刚一走了回来,就听见了哭声,我还以为这里又死了人呢。”
  财主不由气得牙痒痒,恨恨地说:“你这个丧门星给老子滚吧,老爷我再也容不下你,请不起你了。”
  “老爷,你今天早上还金口玉言,要我发财呢,早上答应的,晚上还没到,怎么就不要我发财了呢?再说按协议谁违约,是要罚二两银子的。”
  财主气得不想与十伢说话,打开衣柜,算清银两,递与十伢,只说一句:“滚,给老子滚远点,快滚!”

  大家伙儿吆喝着,用工具顶着棺材盖子,用力的掀了起来。我就看到棺材被打开的一瞬间好象有一股白气冲了出来,当时就感到一阵凉气贴身扑过来,弄的我不停的打着冷颤,老头叫到:“妈的,好厉害的东西,大家把棺材板也给他砸了,让他化的快点。那边的人,把火弄大点,不行再多点一堆。”

过了年,徐秀才出外教书又经过这里。怀想过去,他不禁在坟前站立多时,凭吊了一番。正在这时,施老头从远处走来,见了他,非常殷切地问寒问暖,并邀请他。徐秀才知道他是鬼,但因为心里一直惦念着夫人,想知道她的近况,便随施老头进了村子,找了一家酒店,边饮边谈。

 
老头笑了笑,说道:“大嫂子,没啥,幸亏你发现的早,这东西就是个没投胎的怨气鬼罢了,咱们既然送不走他就灭了他,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给你打保票,保证让你日后一家平安。”那女的一个劲的说谢谢。

爱奴说:我从小就受到夫人的宠爱。主人在世时,有一次从远方回来,带回数万两黄金,我拿了一些,夫人知道后也不追究。后来我病重垂危时,知道自己已没有几日可活,又没有亲人眷属,便把黄金藏在身上当作殉葬之物。夫人我早死,又陪葬了许多金玉首饰。我的尸身所以完好如故,就是靠金玉的光采和灵气维护着。假如复活在人世而没有珠宝的维护,怎么能长久地活着?你如果一定要我和你生活,可有一条你要牢记,千万不能强迫我吃东西。如果我吃了东西,灵气一散,我的游魂也就随着没了。

  那些人在老头的带领下,走到一个乱葬岗上,这里有好多圆鼓鼓的土包坟,在当时没有那么多殡葬限制,谁家人不在了,只要有地,想埋哪就埋哪,这里在当时就是一个埋人的公共坟场。我看到老人带领大家走到一个新坟边上,人们一阵骚动,我老远也看到那个新垒起的坟头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当时年纪小,只觉得很奇怪,没想别的,就走过去看,人们都在注意那个坟洞,也没人注意我,我听到大家说什么果然是旱骨桩作祟啊,也不明白什么意思,这时就听到老头对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女的说:“我让你昨晚上放在当屋的那碗水是不是今早上没了?”旁边的一个女的就说:“他大伯,我都是照你的吩咐做的,家里水缸里不留水,只在当屋正间放一大海碗清水,今天早上碗里的水确实没有了。”老头就说:“那就好,现在这东西还只是喝水,没害你们家的人,如果再等一段时间成精的话就麻烦了,那时候遭殃的就不只你一家了。”那个女的就哭,说道:“我也没想到,孩子他老爷会是这么难伺候啊,活着的时候就非常的难侍奉,没想到死了还要来家里闹腾。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施老头本来骑着马,见徐秀才同意了,便下马送上聘金,并说道:我家离这儿不远,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徐秀才点点头,然后把行李放到了施老的马上。

  老头笑了笑说到:“那就好,来,大家把棺材盖打开啊。”我就看到那个小伙子用一个粗钢钎子插到棺材的耙钉里,把钉子一个个都撅掉,老头喊了一声:“开棺拉!”

夫人听说后连忙走了出来,目光很愁苦地望着徐秀才,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时时用衣袖掩面哭泣。然后又让脾女把酬金装入徐秀才的行李,打开大门的锁送他出去。

  说话间,就有年轻人把火堆移到棺材的周围,把棺材底下的那个圆洞用水泥和石头块给堵住了,人们把火生的老大,就看到棺材里流出的水越来越多,一会儿的工夫就形成了一条小溪,不过老头早就在旁边做好了一个导流的小坑,水都留到刚挖开的坟坑里了。

徐秀才回家后,吃不下睡不着,无时无刻不在爱奴。便抽又来到爱奴的墓前,烧香凭吊,可根本没有动静。于是徐秀才到市上买了一副,想挖开,把爱奴的尸骨带回家,以寄托自己的思慕之情。徐秀才挖开墓穴,把棺材打开一看,爱奴的容颜和活着的时候一样,虽然尸身没有腐烂,但是衣服已经碎成上灰了。头上所装饰的金玉一首饰,却还都闪闪发光,像新的一样。又看腰间,有个布卷,解下一看,里面是几个金块,徐秀才把它一起装在怀里。然后徐秀才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爱奴尸身上,抱进自己买来的那口棺材里,雇了马车拉回家中,找了另一处安顿好,又用锦缎衣服装饰,晚上自己就一个人睡在旁边,希望有所灵验。

  老头说完,看到有的人离的远了些,有的人还往上凑的更近了,那个领着我打鸟的小伙子表现的就非常踊跃,用气枪指着棺材叫道:“别说那么多了,快开棺吧,老子到要看看这旱骨桩是个什么吊样。”

两人走了三四里路,到天黑的时候,来到施老头家。他家中华丽壮观,一看就知是个富贵人家。施老头把他外甥叫出来和徐秀才见礼,徐秀才看了看,是个十四岁的。

  老头对我说完话,就招呼大家把棺材碎块和那些尸体化的粉末连土都给弄到那个坟坑里重新埋了起来。对那个打鸟的小青年道了谢,嘱咐他把我领回家,然后就领着一帮子人一溜烟的走了。后来我回到家也真没给家里讲,不过晚上睡觉做梦,总是梦到那个死老头青绿色的白毛脸。

那老头对他说:徐,你跟财主的契约已经已经到期了吧,不知你明年到哪儿去教书?

  我坐在地下,感觉身上的冷劲慢慢的过去了,那个老头走过来,把我拉起来,对我说道:“娃子,看过瘾了吧,你小子,胆子还挺大,不让你看那旱骨桩的脸你还是看了,回家别对你父母讲啊,这事讲了会让他们担心的,不过你放心,冷劲一过去就没事了,不过你小子晚上可能会做噩梦,哈哈!”

过了一会儿,夫人从内室中出来,徐秀才这才第一次把她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原来是一位年岁约四十岁的女子。

  随着火堆的炙烤,那棺材里流出的水也慢慢的变小了,我在外边站着,只感到一阵阴冷,看到火就想往里靠近点,正想往里去呢,被那个老人一把拽住了,问到:“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在这里?”那个打鸟的小青年就说是跟他一起来的,老人当时就把我拉的远一些,说到:“小伙子,你不应该在这的,你太小,会被阴气伤着的,这会冷不冷?”我点了点头,老头叹了口气,然后把我带到火堆旁,说让我先烤会火暖和暖和,大家也看到我冷的只打颤,也都觉得奇怪,老人就说:“这旱鬼阴气很重,湿气也大,大人接近的话还没什么,小孩子就受不了,不过这个孩子还不是太小,问题不是太大。我们人多,阳气重,又是大中午的,所以没啥事。”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小子,胆子挺大啊,冷吧,一会儿打完旱鬼就不冷了,不过你最好不要看那旱骨桩的脸啊,不然你晚上睡不好觉的。”我听了就用力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冷,不过能获准留在这,我心里到是挺高兴。这时就听到人们一阵骚动,有人喊那老头:“大伯,刚才那棺材动了一下啊。”

到了徐秀才教书的那户人家后,徐秀才独自住一间房,爱奴整日伺候着他。有时有外人来看望徐秀才,爱奴也不躲藏,外人也看不见她。徐秀才有什么要求,心里刚一动念头,爱奴马上就己准备好。她又擅长巫术,徐秀才身上哪儿不舒服。她用手一按摩就好。

  跟着这位哥哥一直走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那里正在修铁路,工地上有好多人在吃饭呢,我们也没注意,继续前进,可没走多远,就看到好多人人涌着一个老头从工地里出来,大家拿着铁锹和棍棒什么的,吆喝着打什么旱骨桩去,我听的莫名其妙,可我跟着的小青年眼放亮了,转头对我说:“小孩,你赶紧回家吧,晌午头,鬼玩猴,别在外边闲逛了啊。我也不打鸟了,你别跟着我了。”我一听,没戏了,就想转头回家,可那伙人竟然冲着我们就过来了,那小青年迎过去,问到:“怎么了,哪闹旱骨桩了,我也去看看好吗,我有枪,能帮上忙里。”领头的老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他说:“小伙子,遇上你也是缘分,人多好办事,你有枪,又年轻,火力旺,正好能冲冲阴气,不过一会打完了可别乱说去啊。”小伙子赶紧答应着,扛起气枪就跟着那群人一起往野地里去了。我看到这么多人不知道去干啥,好奇心上来了,就也远远的跟在他们后边,想看看这些人要干什么。

徐秀才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好买了上等棺材,用最隆重的仪式把爱奴埋葬了。

  我看了棺材那边一眼,当时就吓的坐在地下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怎么回事,我地老娘啊,我看到在那棺材里面有个老头姿势非常怪异的躺着,整个身体形成一个弯弓行,头看着却象往上使劲伸的样子,嘴巴张的大大的,里面往外伸出了俩长长的獠牙,最让我害怕的是那张脸,青绿色的皮肤,一脸的白毛,眼睛紧闭着,手上也是长满了白毛,而且手上的指甲也已经长的弯曲了起来,看的我身边的小青年们都是一阵惊呼声,大家把那老头的尸体给弄到了棺材外边,就看到那死尸的身体上慢慢的腾起了一层白雾,我害怕中带着惊奇,就那么直楞楞的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了。

第二天头遍鸡叫,施老头就来徐秀才收拾行装,给他送行。夫人也出来了,叮嘱爱奴好好侍奉徐秀才。又告诫徐秀才说:从此后你尤其要处处谨慎。因为您和我们的交往非同一般,怕有好事的人知道了四处张扬,生出是非。徐秀才点头允诺,和爱奴共骑一匹马离开了这里。

  我在旁边听的还是莫名其妙,不过我明白那会儿问也是白问,大人的事小孩子也不明白,就看到老人指挥大家把坟给挖开,那个女的在一旁不停的喃喃自语,我听不太懂,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经吧。

徐秀才出去时,觉得门户非常狭窄。走了几步,忽然有从上面照射下来,原来自己正从一座塌陷的坟堆里往外走。放眼四望,一片荒凉,竟是一座。徐秀才心里十分震惊恐惧,可回想往事,又觉得夫人对自己情深义重,令人难忘。于是便把夫人给的金子卖了,雇人重新给古墓堆些泥土,四周种上了,然后才离去。

  怎么不对劲呢,原来棺材被人从坟坑里抬上来的时候湿湿的,往下不停的滴着水,我当时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明白,我们这里有一个多月都没下雨了,大夏天的地上都蒸的冒烟了,那个坟坑里连泡尿都没有,棺材里怎么能漏出水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