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周)男人也要哄么

我家有一台很古老的冰箱,海尔牌,听说是92年买的,上层冷冻,下层冷藏,平时妈妈总是把吃不了的肉放在冷冻室里,我也喜欢把雪糕啦草莓啦之类的东西放进去冻起来。这样一来,冰箱里长年都塞满了东西,有时候连妈妈也会忘记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没吃完.

   
 写在文前,这是我参加主编课堂的第二篇文,也就是这个课程的第六周。第六周的作业是写一篇鸡汤文,我好像写跑题了……

我总是在想,做我们这一行,是不是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我曾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再这样,这行是没有结果的。可是小馨对我说,做这行是没有回头路的。也是啊,我们已经这样了,如果回头,还能干什么呢?

有一天,小雪来我家玩,我们玩到很晚,大概十点多了,妈妈有些不高兴,可是小雪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平时学习很紧,也难得有人陪我玩儿,所以看到妈妈生气也没吭声。后来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听到妈妈开了一下入户门,然后又关上了,这时小雪也玩得尽兴了,起身要走,可是妈妈突然推门进来说,要请小雪吃宵夜,妈妈说话的时候表情怪怪的,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在晚上吃宵夜的习惯,怎么妈妈突然要给我们做宵夜呢?


 
第一次见到小馨,是我刚来这地方第一天的时候。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夜场里的女人打架,小馨当时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看起来十分不堪,可她面前的女人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那场面我至今不愿回想,也不敢回想,当时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之间会下手那么狠。我扶起她时,她对我说,我们都是活在下水道里的人,谁又比谁高尚呢?当时的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下水道里的东西,是不配遇见光明的。

过了一会儿,小雪说她要上厕所,我开门指给她让她自己去,我的房间和厕所之间隔着厨房,我听到小雪经过厨房的时候和妈妈聊了句什么,之后她就大叫一声,连鞋都没换,夺门而逃了。我急忙出去,发现妈妈爸爸的房间早关灯了,只有厨房里冰箱的冷冻室门还开着,我暗骂小雪这丫头神精病,随手带上了冰箱门。虽然对小雪不满,可我也依稀觉得奇怪,怎么妈妈说给我们做宵夜又早早地睡了呢?

   
 昨天晚上晚饭后,带孩子在小区附近散步,看到热火朝天的烧烤摊子,猛然觉得肚子里馋虫被勾起了了,碍于带着孩子,就跟老公说,晚上娃睡了,来点宵夜吧。老公一口答应,没问题。

小馨是我在这地方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之中,大部分是为了钱,而她不一样,她是被骗来的。有次我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她喃喃的说,哪那么容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没见到小雪,直到晚上放学,我堵在她教室门口,才算逮着她。我问她昨天是怎么回事,她起先不肯说,后来被我连哄带吓,她才哆嗦着回答:昨晚,我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你家冰箱的冷冻室门开了,你妈妈正探头到里面拿什么东西,我就说阿姨这么晚了别费心给我们弄东西了,小雪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那个女人猛地把头从冰箱里伸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她阴森森地对我说不费心,这是现成的,我一看她手里拿的,妈呀,居然是一颗冻得发紫的人头!说到这里,小雪已经抖成一团了,她推开我,落荒而逃。

   
 晚上到家,开始带孩子洗漱上床,讲故事,开始哄睡。孩子刚睡着,再一看靠床躺着的老公已经开始点头轻呼了,我拍醒他,你困了就赶紧睡觉吧,别靠在这里眯瞪了。老公一激灵,醒了,说,你不是要吃宵夜吗?不吃啦?我当然是想吃的,可还是试探性地说,你不是困了吗?睡觉去吧。老公像梦游一样去了客厅。我当时以为他肯定醒了出去给我买宵夜去了,乐滋滋地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准备一会吃宵夜。玩了靠半小时手机了,朋友圈都刷着没更新了,怎么还没叫我的动静呢?我按耐不住,借着下床去厕所,我就出去看看。

小馨是农村来的,我原来常常听人说,农村孩子的眼睛是透明的。可是小馨不是,小馨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人看不见底。小馨年龄比我大一点,可是看眼睛却仿佛比我大了好几倍。她好像经历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经历过,她对我说,这个地方的人,谁都不可以相信。我问她,那你呢。她笑笑不再说话。

我听了小雪的话越发觉得这事怪异,不安起来,于是三步两步闯进家门,要问个清楚。

   
 结果一进客厅,可是火冒三丈啊,那个男人正在手机游戏哼哼哈哈杀地起劲呢,听到我出来,人家头都没抬一下,我蹬蹬蹬地过去,问他,你怎么没去买宵夜啊?人家一边头也不抬杀杀杀,一边回我说,我刚刚问你,你没说要吃啊。我这被他呛得够呛,我是看你困了,心疼你,让你去睡觉啊,可没让你醒了在外面玩游戏啊。本想收拾他一顿,可一看人家心思都在游戏上,根本就没get到你那生气的点,估计收拾也是白收拾了。还是憋着一肚子火,甩手上床睡觉去。

我到这个地方快两年了,许多人骂我们脏。我不在意,也没办法在意,自己拿的钱不干净,怎能不让别人说呢。许多人认为我们挣钱容易,实际却不是,我们内部是要分成的,实际上给我们这种人的工资很少,客人给的钱大部分留在会馆,风姨也会扣去一大半。风姨是我们的领班,也就是老鸨,她的门路很广,没人知道她的名字,我们不敢多问。我曾问过小心,她说做人啊,总要干净一点,既然我们身体已经脏了,那就让心里干净吧,想那么多事干嘛。
 

一进家门,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见我回来,先发制人地吼我:那个小雪,以后不许请她来玩了,一点礼貌都不懂,十点多了还不走,后来我和你爸爸一堵气就睡下了,你再和这样的朋友来往,你也要变得没礼貌的,以后你到别人家玩,人家的爸爸妈妈嫌你呆得太久,也不出来送你,看你受不受得了!

     
今天晚上某人加班还未回来,微信聊着问何时回家,人家突然来一句,今晚要吃宵夜吗?今天心情比较好不提还好,一提火大,我阴阳怪气地问他,怎么,那昨晚心情不好啊?人家说,我每天心情都很好,今天比昨天更好一点。我脑子灵光一闪,问他,股票解套了?那头立马发来哈哈哈地得意表情。

每到凌晨五六点客人基本上都走光了,留下的也都是包夜的了。通常这个时候,会馆门口会有一个小的煎饼摊,我们这些干完活的姑娘总会结伴去买煎饼。卖煎饼的女孩和我一样大,叫姝儿,许多人瞧不起我们这一行,可是她从不,我开玩笑地问她嫌弃我们吗,她摇头,我问她羡慕我们吗,她笑了。我猜,或许她不羡慕我们这行,只是羡慕我们的财富自由,每个人都穷过,每个人都苦过,在这个城市里,或许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卑贱的,永远不能翻身。

我惊奇:咦?不是您看我们玩得晚了要给我们做宵夜的吗?

   
 想起之前有一朋友在我家里做客,我家老公下班回来,听闻开门声,我看了眼,说了句,回来啦,接着又摆弄自己手上的事。朋友很惊讶地说,你老公回来了,你就这样轻描淡写就好了?我一脸茫然,不然咧,要怎样?朋友说,你看你老公回来,你应该迎上去,热情地问候一下,让他感受到你的欢迎!What?有必要吗?当然!朋友说,这样你老公觉得你在关心他,哄一下,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昨天,我去买煎饼,煎饼摊前很乱,围了很多人。远远的,在人群缝隙中,我看见姝儿被拽着领子,东西撒了一地,我躲在会馆的屋子里,没敢上前。过了一会,人群渐渐散了,姝儿坐在马路边,我坐在她身边说:“对不起。”她摇了摇头,盯着散落在地上的盛面糊的盆,没有看我。不一会,她说:“我大概要走了。”“你要去哪?”我问。她不再理我,开始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妈妈惊诧:我还给你们做宵夜?我都想骂你们一顿!

     
好吧,原来不是只有女人做事会看心情好不好,男人也一样啊。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主动讨好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则是能躲就躲。同理,有的时候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还是顺着毛摸比较好,你想,他本来就所谓心情不好了,你还端着小姐太太的骄傲架子,那结果只能是硬碰硬,两败俱伤了啊。就像前一天我没吃成宵夜,心理不高兴,但要是再去炸毛他,说不定俩人就要大吵一架,互补让步,还不如闷气睡一觉,早上醒了不就自动消化,雨过天晴了么。

 
我回到会馆,把这事说给小馨听,她愣了一会才缓缓的说道:“姝儿是我在这唯一一个朋友了。”我反问:“唯一吗?”她说:“嗯。”说这话时,我看着小馨的眼睛,而她看着姝儿之前摆煎饼摊的那个空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