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剃头

吕梁每个月都要去他家小区门口的理发店理发,去的次数多了,和店老板成了朋友,有时周末没事儿也会进去坐上一会儿,聊聊天,天南地北胡侃。今年二月二恰是个周末,吕梁起了个大早带着自己的儿子就去了理发店。俗话说得好,二月二,龙抬头,小孩子们都要在这一天剃头发,小区里的孩子倒真不少,若是去得晚了,可是要排队等上很久。

掘进工区的老王,是个十分爱要面子的人,自尊心非常强,尤其是对自己的仪表仪容特别看重,每次出门,总要对着镜子呲牙咧嘴地看半天,生怕哪点有瑕疵,让人笑话。越是这样,他带来的笑话就越多,自尊心也遭受了严重的伤害。

买了真汉子,余生不进理发店。

店长亲自出马给吕梁的儿子理发,吕梁就坐在边上跟他闲聊。不过才坐下来十分钟的工夫,凳子都还没暖热呢,顾客们陆陆续续都来了,一时间,理发店里的孩子玩耍吵闹声,家长聊天声,吹风机呼呼声,水流哗啦啦声不绝于耳。原本还干干净净的地面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剪下来的碎头发,店里的小伙儿拿了把扫帚忙着去扫,吕梁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小张,你们店里每天剪下来的头发怎么的也有一麻袋厚吧?

老王原来有一头很好看的爆炸发型,每周至少要到理发店吹风、定型二到三次,他不怕花钱,要的就是美,在人前人后,他的自尊心一度上升到了极点。不知是啥原因,过了三十岁之后,乌黑的头发从头当顶逐渐开始向四周快速的消退,这让老王着急的不得了。到医院检查,医生给开了一包又一包的中药、西药,但是越吃头发掉的越欢,简直到了刹不住闸的地步。他开始不相信医院了,自己打听民间药方,有人说用生姜擦头,可以重生头发,他买了一大堆生姜,天天没事的时候,把生姜切成片,一遍又一遍地擦,搞的连他的妻子都不愿靠近他,说刺鼻的味道,让人承受不住。但是擦的时间长了,光亮的头当顶开始打折了,似乎有点皮肤萎缩的现象,妻子警告他,如果再擦下去,不但一根毛长不出来,有可能皮肤会溃烂,后果更严重。这么一说,老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反,两耳上边的头发却不受影响,长的挺欢,已经遮住耳朵了,老王准备到理发店去理理发,沿街瞅着,只见一间理发店光鲜明亮,小姐花枝招展,笑容灿烂,他抬脚迈了进去,理发的小姐非常热情,忙喊“大爷”,老王急了:“我有这么老吗?”“嗷!对对,是大叔、不对,不对,是大哥”。老王连忙用手打住:“哎,我说小姐,怎么一下子给我降了三辈?”理发小姐上前用手搭在老王的肩上,嗲嗲地说:“我说这位帅哥,不可以叫人家小姐地啦,小姐是鸡,知道不啦”。老王好像也觉得称人家小姐欠妥,故不再言语了。

人到中年苍发生,妻子理发不花钱。

小张笑笑:差不多,生意好的时候得有一麻袋。

理发的小姐依旧热情地招呼:“大帅哥,你看看墙上的发型照片你选择哪种样式啊”?

理个光头好干净。一目了然靓容颜。

那这些头发收起来后怎么处理啊?

老王一看,那都是靓仔、美女的发型,没有一种样式适合他的,就随口应道:“我这头发就这点句号,还要啥发型,你给剪短点就中”。

从小就是少白头,所以我的头发从来就没有留长过,只要是去理发,就对店员开玩笑说:理个老婆揪不住,抓不着的头型。店员笑了,洗头,穿围裙,三下五除二,十来分钟就平头成功。推一次头三五元,推成平头一年可以少推几次,也可以节省好几元呢!再一个推成平头后洗头方便,少用水和洗发液。所以,推平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有专门收头发的,他们收了以后捡出来那些发质好的送去做假发,太碎的就直接扔了。

“好来”。理发小姐随即把老王请到了座位上,问“大帅哥,你是干洗呢?还是水洗?”

以前理发得上理发店,白天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去,晚上理发的人很多,有焗油的,有拉直的,有烫发的,有弄造型的,你得耐心地等呀等,等得你不耐烦了还得等。等轮到了早就没耐烦性了,催着理发师赶快理。理发师问我:怎么不染染发,焗焗油呢?我戏谑着回答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世界大乱了怎么办呢?笑得理发师前仰后合。说话间,平头已成。

吕梁顿觉好奇:哪种算是发质好的?

老王经常理发,认为洗头用水洗哪还有干洗的,觉得新鲜,就说“那就干洗吧”。

每次去理发,都得等上好长时候,于是,妻子从网上花了四十元买了一把真汉子理发剪。收到货的当天,我就对妻子说:正好你在我头上练练手吧!插上电源,推子发出蜂鸣声在我头上工作起来,一边推,一边开着玩笑,要不就推着光头呀!行呀!结果,她第一次给我推了个光头。第二天上班,同事们见了我左瞧又看,上下打量。我开玩笑说:咋了,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帅哥吗?要是别人得收观视费,你呀,优惠你了,免费了。

小张指了指正背对着他们的一个姑娘,悄声道:喏,那姑娘的发质挺好,黑长直,不干枯不开叉,做出来的假发也好看。

理发小姐称赞他“时尚,帅哥有眼光”。

一回生,二回熟,妻子的理发水平越来越好,引得朋友们羡慕的夸奖。邻近的好友也来找妻子理发,就连要模要样的儿子也被妻子理发技术征服了,要在以前,儿子是断不会让妻子推的。儿子到了学校,还得意洋洋地炫耀呢!

吕梁偷偷瞄过去,果然,那姑娘一头齐腰长发,乌黑油亮,看得人心砰砰直跳。再瞧瞧她旁边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不知染过多少次,半黄不黄的,稻草一样盖在头上,看着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吕梁朝那女人努了努嘴:小张,那女的的头发你们是绝对不会要的吧?

理发小姐随手拿起一瓶标有外文字母的罐装瓶,刺啦一下向老王的头上喷了上去。

高兴了,理短发,洗个头,心情格外清爽。郁闷了,推光头,牛角梳梳,顿觉气顺心平。

倒找钱都不要!

老王顿感头顶凉丝丝的,连忙阻止:“哎、哎、哎,我头当顶没有头发你喷啥”。

理去满头乱发梢,削去尘世忧烦恼。

吕梁和小张对视一眼,都偷偷地笑。

理发小姐哧啦一声笑了:“对不起,我习惯性的思维和习惯性的动作没有针对现实,忽略了”。然后,理发小姐猫着身子转圈地给老王的句号发型喷了一圈,之后,开始用手搓,大概几分钟时间,头发干洗完了,小姐拿起剪刀便剪了起来,很快,剪好了。满脸的发渣,紧紧地贴满了老王的脸,理发小姐用刷子刷了一遍后,还有不少,便鼓起腮帮用嘴吹了起来,当理发小姐撅着嘴吹到他面部的时候,四眼相对,老王不由自主地扭了扭腰部。理发小姐诙谐地调侃道“幺,大帅哥,你以为我跟你接吻啊,我可是黄花大闺女,你消费不起的啦”。

举手轻把光头搔,清清爽爽乐逍遥。

这天理完了发,吕梁又带着儿子去游乐场玩了一圈才回家,恰好妻子也逛街回来,也是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齐齐的刘海儿,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吕梁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怎么你出去逛一圈街回来,头发竟变得这么长了?

老王干咳嗽一声,不再说话。

自从有了真汉子,从此不进理发店。